第十九回恶铁牛效颦丧老母沂岭下虎腹饱亲娘

大山里，人命从来不是按“人”来算的。

    大人物的孝，是用来拉拢人心、争夺权柄的虎皮大旗；

    小人物的孝，是用来在酒席宴前博人一笑的荒唐谈资。

    李逵杀人无数，自以爲天下无敌，到头来连自己的亲娘都护不住；可他甚至连一滴真正的眼泪都没流利索，便又在宋江的夸赞与大碗烈酒里，重新变成了一条摇头摆尾的恶犬。

    “小乙哥……”

    黄耗子凑到娄小乙身边，怀里揣着两个刚从聚义厅外围摸来的油炸果子，递了一个过来：“你在想啥呢？大头领们又在分银子了，咱们後山大库今晚怕是又要点验新兵器了。”

    娄小乙没有接果子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过头，看着山下那片在秋雨中显得格外阴森萧条的水泊子，声音低沉得像地底下的寒风：

    “我在想……连自个儿亲娘被老虎吃了都能哈哈大笑的山寨，等哪天大难临头了，这满山的‘生死弟兄’，会把谁的骨头先扔进火坑里。”

    黄耗子一愣，嘴里的果子顿时有些咽不下去，乾笑了两声，讪讪地缩回了手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。

    聚义厅的酒rou香气被凄风苦雨吹得七零八落。

    娄小乙独自一人踏着湿滑的泥石阶走回器械库。他摸着腰间那块死人牙木牌，眼神在黑暗中如同一只潜伏在乱石堆里的孤狼。

    这人间的大戏一场比一场荒谬，这山上的恶鬼一个比一个癫狂。

    他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醒，更加冷酷。因爲他知道，在这座随时可能崩塌的白骨大山上，任何一丝对这帮好汉的幻想与同情，都会像那个瞎眼老妇一样，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。

    ……